春游澳大利亚

春游澳大利亚

文字+摄影 by李梓新

九月,墨尔本的春天已经开始降临。南航从广州出发的飞机到这里只要九小时,这样的距离对这个独处南太平洋的巨大岛国已经算是近邻。从还有些暑热的初秋来到余寒未消的初春,已开始觉得一年将尽的你忽然会又像拥有一个新开始,多少可以有些自我安慰。

想起那些两三百年前开始移居这里的欧洲人,这片土地留给他们和子孙最大的困扰应该是从此再也不能过白色圣诞节了吧。我们的本地向导Kent Rossiter说,当你穿着热裤,喝着冰镇啤酒看着电视里银装素裹的圣诞老人,总有些滑稽之感。所以有些宾馆会在澳大利亚的6月庆祝白色的圣诞节。

可是这片土地显然不会让移居至此的冒险家们失望。它的地貌比欧洲更广袤,物产独特而丰饶,气候也更加宜人。人口稀少且高福利的社会,使得人们更多把精力放在生活上,美食、美酒、运动、文化……

墨尔本:从淘金城到美食之都

我们住在墨尔本雅拉河(Yarra River)南岸的皇冠都市饭店里——如果你只想凭“皇冠”(Crown)这个名字就想找到饭店,恐怕只会徒劳。这个总体冠名皇冠的建筑涵盖博彩、宾馆、购物、剧院,几乎占了墨尔本市中心的一半面积,像迷宫一样让赌客和游人流连。

澳洲大亨James Packer显然深谙墨尔本100多年来的淘金热心理,在这座“新金山”兴建了绵延不绝的皇冠赌场。默多克旗下的当地报纸《先驱太阳报》说,这座每周7天24小时开放的大赌场中,赌客们每小时通过老虎机和桌面游戏输掉数十万澳元。自1997年开业以来,全球的赌客一共在这里赔了过百亿澳元,其中约1/3进入了政府的税收,使政府预算保持充盈。


从skydeck鸟瞰墨尔本,右手白色建筑就是澳网主球场。

同样与淘金热相关的,是与皇冠赌场同在雅拉河畔的南半球最高建筑——尤里卡摩天大楼(Eureka Skydeck)。Eureka是古希腊语,意即“找到了”,这是淘金者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金子的时刻那一声销魂的呐喊。这座297米高的大楼在其88层提供“推出式”的高空体验,一整个玻璃房间在高空凌空出世,让观光者仿佛全然置身于无所依靠之处,全角度饱览墨尔本全城美景。幸好在这里,我的恐高症没有发作。在不远之处,我看到了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的主赛场罗德·拉沃尔球场的身影。

即使对我这样一个“非吃货”而言,墨尔本仍然是一个美食胜于购物之地。面积不大的墨尔本老城里,具有历史感的老巷子阡陌交错,Flinders大街和Collins大街是最主要的奢侈品集中区,各式奢侈品牌一应俱全,和其他国际都市无异。只是多了国人津津乐道的“油叽叽”(UGG),这种发端于澳大利亚,却由美国公司在商业上发扬光大的绵羊绒鞋几乎成为了澳大利亚新的代表性商品,也引发了澳洲公司和美国公司之间的商标之争,以及消费者对澳版和美版UGG的技术控式研究比较。


墨尔本郊外Gladioli餐厅的橄榄油。

美食看起来却更诱人。最独特的是这里有一种“众食平等”的氛围——在欧洲,你可能也能看到不少中餐馆、东南亚菜系,但它们总有点寄人篱下或者遗老遗少之感。而在墨尔本,我亲眼看见一水儿金发碧眼的顾客在傍晚6点的街上排长队购买上海小笼包。中餐在这里已经不是提供猎奇式的味觉体验,而是一种平等的可供选择的饮食方式。

事实上,澳洲人的祖先大多来自只会做“炸鱼薯条”的英国,对美食的选择本来非常有限。二战之后高涨的移民潮,使更擅长烹调的东亚、东南亚、意大利、德国等国移民有机会丰富澳洲的食谱。整个澳洲的饮食结构随着多民族融合而显得异常多元化。澳洲本地高质量的海鲜、果蔬等食材为这些烹饪方法提供了最好的原料。而各国的烹饪元素又为混合创新提供了温床。


Market Lane咖啡的调咖啡师

同样被移民引入的还有墨尔本盛行的咖啡文化。意大利人在这方面显然贡献良多,一名懂得调咖啡的意大利人是不愁在墨尔本找不到工作的。墨尔本也成了澳大利亚的“咖啡之都”,到处有很多可爱的咖啡店,而整个咖啡产业的各个链条已经相当国际化了。


Andrew Kelly在墨尔本北郊经营一家咖啡豆批发公司,从中美洲进口咖啡豆。

在墨尔本北郊的Errol Street,身着衬衫牛仔裤,瘦削而高大的Andrew Kelly每天的工作是在一座看起来有些空旷的仓库展开的。地上堆积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咖啡豆,外观看起来有点像米袋子。那是他从中美洲的萨尔瓦多和危地马拉,以及非洲的埃塞尔比亚和肯尼亚进口的,再批发给当地的小咖啡馆。对于每年人均消耗咖啡约3公斤的澳大利亚人来说,咖啡自然是生活必需品,澳大利亚政府也顺应人心免征咖啡豆的进口关税,这使Andrew们的生意非常好做。

“只是,我们经常要关注美元和澳元的汇率,最近一段势头不太好,这会让我们在预付款上承担更多的压力。”Andrew把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耸了耸肩。

Andrew和他的伙伴还在附近盘下了当年的拍卖所改造成咖啡馆,墙壁上红砖斑驳,却别有情调。在春日的下午,阳光掠过百年建筑,在略显空旷的街区留下斜斜的影子,从咖啡馆出来,会让人有些恍惚,好像生命的意义就是静止在这里。

阿德莱德:生命在酒杯里发酵
从墨尔本来到阿德莱德,车窗外的绿色显得更明亮了。这里的纬度比墨尔本稍低,春天也来得更早。

虽然是澳大利亚按人口统计的第五大城市,阿德莱德仍然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小城,号称“步行20分钟的城市”。然而这里却是传媒大亨默多克发迹的地方。当年,21岁的默多克从伦敦回国奔丧,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几张小报。他选择了位于阿德莱德的《新闻报》全力发展,以耸动的标题、大量的丑闻报道和“一剂健康的体育”打造了他的新闻小报模式,最终杀回伦敦收购了《太阳报》,开启了他在全球传媒业上的一路狂奔。

现在,他把自己收购的当地最大都市报《广告人报》放在一座以自己的父亲Sir Keith Murdoch命名的大楼里办公,老默多克的雕像立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从阿德莱德出发,搅动四海风云。

不过,来自墨尔本的默多克应该是阿德莱德的一个异类,这座城市远没有他这样具有事业心。车程不到一个小时的巴罗莎山谷(Valley Barossa)以葡萄园和酒庄闻名,人们随时可以徜徉在美酒、美食和美景之中,这里的老龄化程度是全澳大利亚最高的,25%的比例比全国高了6个百分比。

我们在阿德莱德的第一天,并没有去杰卡斯(Jacob’s Creek)、奔富(Penfolds)等著名酒庄,而是驱车来到了巴罗莎山谷一个叫Lyndoch Hill的酒庄。主人Mark和Mandy Creed夫妇和他们的爱犬Max和Merlot一起出来迎接我们。

20年前,Mark曾经是一位工程师,而Mandy则是一位急诊室护士。他们是高中同学,在一场溜冰约会之后两人成为男女朋友,后来结婚买房。可是当时澳洲房贷利息很高,在30岁左右的年纪,他们决定卖掉房子,到欧洲旅行。他们边打工边旅行,Mark在欧洲大陆开游客大巴,带上Mandy一路穿梭,巴黎是他们最喜爱的城市。

五年之后,他们最终花光了积蓄,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在飞机上,我决定回来之后再不做护士了。”Mandy回忆道。他们搬到了阿德莱德,经营一家“早餐旅馆”(Breakfast & Bed)。数年之前,他们终于有实力盘下Lyndoch Hill这家酒庄兼旅馆。

今天Lyndoch Hill像是他们的一个小天堂。两条小路延伸进来,让Lyndoch Hill隔绝于主路的喧嚣。别墅旁的玫瑰园,在2002年曾经由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亲自剪彩开幕。今天Mandy用玫瑰来制造香皂等手工艺品放在大堂出售。平时玫瑰园也是举办婚礼的好场所。而Mark也拥有一个庞大的酒窖来收藏葡萄酒,那些产自1980年代初的葡萄酒沾满蛛网和灰尘躺在里面,就像他们当年的轻狂岁月如今已尘埃落定。

现在,Mark的精力放在酿造和销售自己的Creed品牌葡萄酒,他还几次到广东等地拓展渠道。而随着中国客人来访的增多,Mandy正考虑在宾馆增设卡拉OK设备,让那些在酒庄过夜的客人有事可干。

“我知道中国人喜欢忙碌。”Mandy笑着说。


Mark(右)在Lyndoch Hill酒庄

在巴罗莎山谷,像Mark和Mandy这样的小酒庄遍布皆是。人们周末从城市开车过来,一口气访问几家酒庄,品酒试饮,小孩子也可用在草地上尽情玩耍,或者跟着父母在葡萄园里认识葡萄品种,这是一种澳洲人常规的生活方式。

在澳洲,品味葡萄酒是人人一项基本技能。我们的向导Norma说,年轻人到了25岁左右,家长就要培训他们如何品酒。对于男孩子来说,第一次登女方家门,带什么酒是一门高深学问,通常都要先致电询问女方母亲,当晚的主菜是什么,再以之决定带什么酒配合。

澳洲人聚会的每一场家宴,往往都有一个重要的品酒仪式。主人从地窖里拿出沾满灰尘的酒瓶,放到餐桌上,先不擦拭灰尘,就让大家根据葡萄品种、出产年份的天气条件等等进行品评。大家轮番发言一圈之后,主人才擦酒开瓶,饮酒之后又进行一轮新的品评。

这样浓郁的饮酒文化,使澳洲成为红酒消费大国。最新的调查统计表明,2012年每个澳洲人每年平均喝下304杯红酒,比2008年增长7杯。相反啤酒消耗量却在减少,达到66年来最低。

也因为这样,澳洲本土的酿酒集团也逐渐发力,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第一大品牌杰卡斯发源于巴罗莎山谷中的杰卡斯小溪,1847年德国巴伐利亚移民Johann Gramp在这里种下了第一株葡萄藤。130年后的1976年,后人才从中酿出第一批带杰卡斯酒标的葡萄酒,可见百年佳酿底蕴深厚。

今天的杰卡斯酒庄仍然位于巴罗莎山谷,开放式的建筑设计,可供游人步入的葡萄园,以及随处的美食美酒,让这里成为一个周末的重要去处。而慕名而来的中国游客也日渐增多,这使酒庄开始雇佣中国服务员,为中国酒客提供中文服务。

杰卡斯的竞争对手,是TWE集团(Treasury Wine Estates),旗下拥有奔富(Penfolds)、禾富(Wolf Blass)等重要品牌。奔富创办于1844年,历史悠久,是澳洲红酒的象征。酒王葛兰许(Grange)诞生于阿德莱德市郊7公里的奔富传统酿酒厂。今天这块5公顷的地方仍然出产少量的高端红酒。游客可以前来访问,深入到100多年前的酿造车间,以及戒备森严的地窖,现场体会奔富酿酒的秘密。

即使有杰卡斯、奔富这样的大品牌,众多的小众酒庄仍然在巴罗莎山谷乃至阿德莱德周边随处可觅,这是这个酿酒天堂最迷人之处。每年一二月间,夏天的巴罗莎山谷会举行节日,狂欢游行从小镇塔南达(Tanunda)开始。

虽然没有碰上节日,但我在塔南达小镇吃了一顿改良式的亚洲午餐,窗外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天蓝得不像话,让人想继续留在这里发酵。人生如酒,情绪上的发酵是关键的过程。

在到澳大利亚之前,那招牌的阳光、丰饶的物产,以及地广人稀的空灵气氛,只是存在于概念里。而当这一切一齐涌入你身体的每个细胞时,你对生活的想法可能会因之发生化学作用,发酵改变。

在这里,还生活以生活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