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池

电池

电池这种物事在我的记忆里,竟然有一种腐烂的气息。这大概来源于小的时候,收音机里的电池经常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才会被更换,但不知为何,还会有一些被弃置多时之后才被人记起而取出。此时,那种锰酸性的腐烂气味便会在鼻子底下弥漫。通常都是用废纸小心翼翼地包起这些个头硕大的一号电池,然后扔掉。

那个时候,用得最多的好像是555电池。白象似乎也有一些。南孚和劲量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电池很沉,但使用电池的地方也多。比如那种巡夜老工人使用的可以打死人的手电筒,一般要装上4节这种沉甸甸的555电池。听着电池滑进电筒那种沉沉的撞击声,经常给人带来一种满足感,颇像装上子弹上前线。在小时候的很多媒体里面,比如电影,强烈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手电筒光往往代表了一种无比崇高的正义力量,有一种不由分说让犯罪分子反革命分子无处藏身的强横。

而收音机同样是大部头的,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每天早上六点半的“新闻联播和报纸摘要”以及平时从喇叭里流出来的流行音乐交相穿插,体现了这个国家生活主题的某种共存和变化。到了录音机兴起的1980年代末期,年轻人流行拎着录音机到郊外野餐,放放崔健或者狼,也可以作为伴舞的音乐。在缺乏电源的野外,6节大电池便是他们的energy。支持一两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对于我个人的记忆来说,现在最普通的5号或者7号电池反而是最后接触的。我直接跳过了一号大电池便和纽扣式的微型电池亲密接触了。那是1991年的样子,小游戏机开始流行了,那时的游戏机其实算“天价”了。40块钱一个,又只能打一种游戏,永远需要从头打起,最有名的就是“坦克过河”了。我当时就买了一个,还是比较疼我的父亲拿出工资的几分之一给买的,放在现在就是PSP的价钱了。这种游戏机就是用的日本式的纽扣电池。要非常小心地掰开后壳,再用指甲轻轻旋开,那个小巧的电池便会跳出来。这种小电池同样价格不菲,显得非常金贵。

当我真正接触5号电池的时候,电池已经不是一种宝贵的资源了,它们平凡得只能在超市里和文具沦为一体,而不能跻身于电器之林。有钱的学生就买劲量和金霸王,没钱的学生继续买555。听着听着Walkman就嘶哑了,那些在倒带与换电池之间折腾的夜晚是1990年末大学生的主题。因为那个时候的电池大多是不能充电的,每用完一个它作为个体的生命就宣告从此终止。只能被送进好心人在楼道口设置的“废电池之家”回收箱。我打心眼里其实更喜欢这种电池,它们有始有终,它们更加独立,更加悲壮。

再后来所谓的电池其实是电器的一部分构成,比如相机和手机的电池。它们都是黑乎乎的一团硬东西,再也没有那种通体均匀上下一致的圆乎乎的手感。它们带着一个辫子可以无休止充电,作为电池它们的面目已经模糊了。这不由不让人怀念起那些传统的电池。在现在,使用闹钟几乎是你和它接触的唯一机会了。那些闹钟对待电池也极好,总是与它们长相厮守,要好久才更换一个电池。这几乎是这个世界上不多的长时间的爱情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