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内外的彼得·阿内特

战争内外的彼得·阿内特

我第一次看见彼得•阿内特(Peter Arnett)的时候,是在2007年2月底,香港外国记者俱乐部举行的讲座上。当时他刚刚接受邀请,到汕头大学担任客座教授。早就知道他大名鼎鼎,是世界上少有的采访过奥萨马•本•拉登的记者,也是第一个电视现场直播战争,采访过萨达姆•侯赛因的记者,更是一位从业40多年,“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彼得•阿内特”的传奇人物。他在演讲中,继续抨击了布什的伊拉克政策。

在两个月之后,我们同时出现在汕头往潮州的出租车上。我要带他去看看潮州古城,而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古董。而且不论真假。

我们在潮州东门内,找到一个破旧的古玩店。当然,古玩店越破旧越值钱。那个姓黄的店主显得有点哆哆嗦嗦,但是他也知道大主顾来了,搬出了号称从明洪武到清乾隆之间的各式古董。虽然我也“建议”说,这些古董真假莫辩。但是彼得说,赝品有赝品的价值,真正仿得好的赝品也是艺术品。黄先生面对美金也不知该不该收,转身和老婆商量。店夫人迟疑地说,美金好像在跌……

后来,彼得已经能够自己乘车到潮州,找这位黄先生。他还把搜寻范围扩大到开元寺对面的一些古玩店。有一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原来是彼得让我在电话里里代为翻译。因为店主人见他豪爽,要留他吃中饭,他让我礼貌地拒绝了。

再后来,我们的搜寻范围扩大到上海城隍庙,在一次到文广集团讲学之余,我陪他继续淘宝。结果在城隍庙的地下室他看中一对号称北宋的孩儿枕,店主开价数千,被我拦腰砍半。彼得看来很喜欢这对孩儿枕,把它们抱回汕头放在自己的公寓。

现在,彼得在汕头的公寓已经成了古玩集中营。有康乾的字画,泥塑的佛像,明清的青花瓷……可能因为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国,于是他决定续约三年。这些中国古玩就和巴格达买的地毯并存于他的客厅。

他在汕头第一学期讲的13个关于战地报道的讲座,已经汇编成书,经我的联系由南方日报出版社于2008年10月出版。本来书名为《战地记者是怎样炼成的》,但出版社为了经营考虑,直接把激动人心的话语上了标题:《我怎样采访本•拉登》。

这本书可以说是他过去45年战地记者生涯的总结。然而,事情却没有终结的迹象,如果有下一场战争的话,说不定,我这位还在玩独轮滑板车的朋友,会一溜烟跑上战场,重新拾起话筒和笔。

刚刚度过72岁生日的彼得•阿内特在日常生活之中仍然保持了孩童般的好奇心,他的新project是带一班学生做一本潮汕地区的旅游和美食杂志,他对此兴趣盎然,认为潮汕地区有很多很好的东西没有发掘出来,他想将之介绍给全世界。他还想尝试学习中文,尽管他经常拿着在机场买的古玩鉴赏中文书只是看看图画。但他对中国文化的兴趣有时让我怀疑他上辈子是中国人。

战争之中的彼得•阿内特在书里,战争之外的彼得•阿内特在他的广阔世界里。
《我怎样采访本•拉登》【美国】 彼得•阿内特著  南方日报出版社2008年10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