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祖

清明祭祖

大概有近十年,没有在清明的时候,随父辈去山上祭祖了。印象里,只有青山,绿草的香味,三两株杂生的竹子,还有炽热的太阳。

今年的清明前,天气一直阴冷,大风让冬天多留了些时日。然而却带来了扫墓的好天气,没有雨,没有太阳,韩江水在一旁缓缓地涣着波浪。

依旧是骑着自行车出门,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我们在潮州行走的标准配置。好像这缓慢而又便于穿行的装置,适合这个积淀历史而且变化不大的城市。不过这一次,我们走的线路,都是我不太常到的。

到了北门,拐进灰路头,来到北堤之上,举头是新建的金山大桥,远眺是无垠的江水,而堤岸下的远处,是李嘉诚的老家,但我从没有到过。往相反的方向去,穿过金山大桥的桥墩,往竹竿山水厂以及凤山军营而去,便是埋葬着我祖辈的山麓。

先是到一座山丘里,踩着不成道路的野草堆,攀爬而上。野草已经将坟茔掩盖得难以辨认,父亲和伯父凭印象在大概的位置寻找,很快找到了祖母的墓碑。于是除草,铺排。我领命用毛笔蘸红油描墓碑上的字,上面有祖父和祖母的名讳,各以考妣列之。我觉得描红是一件神圣的使命,也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这是代表一年的重光。然后点上香烛,摆上瓜果,各各叩拜。

祖父的骨灰其实没有葬在此处,而是在别峰山的古寺里。祖母去世得早,我都未曾谋面,从小的印象,只能是挂在旧屋大厅的一张遗像。现在也知道她姓杨,知道了她的名讳。时间已经是2009年,我今年30岁,在他们跟前,我仍然像小孩子。

下山,到另外的一处山头。继续上山,此处风景开阔,看得见韩江,也看得见山下的数处方塘,天光云影,菜畦翠绿。这一处是曾祖父母的坟冢。曾祖父当年是抽纱商人,做过一番产业,生下七个儿子,现今也开枝散叶。所以来这边扫墓的,有各个儿子的后裔,也即我的叔伯婶们。

这是一场家庭聚会,他们大多60上下,都是做爷爷奶奶的人了,子孙各有各的发展,只是大家没有在山上谈太多,谈的却是社会事件,伯父甚至和父亲谈到了G20峰会。潮州人总是这么爱看新闻的,这也是我从小的浸染。天气很好,草木繁盛。蜡烛焚烧发出嗤嗤声,而焚香的烟火使墓碑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仿佛让人回到一个世纪前他们生活的年代。那么的一条百年来的道路,你仿佛看见了其中的片断,无论是从想象里,还是从父辈的笑容或者白发里,或者从自己的身上。记忆像飘散的烟一样,在山坡上荡来荡去。

带着这样的心情,回来之后,我翻出了家里的一本旧书《潮州二千年》。在其中,又看出很多故事来。这是后话,另文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