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汕大

告别汕大

汕头的最后一晚,路灯也很安静。人很少,因为还没有开学。这座最宁静的中国校园,看来会继续保持下去。而我今天的中国式离职,要在一天里跑17个部门盖章,居然顺利完成了。唯一的好处是,让你最后再徒步看一看校园,以及去那些只在入职时进去过的部门再说一声Goodbye。

ACC学术交流中心,这座由著名美指张叔平设计的建筑在过去的四年时间里几乎没有变旧。水池边的茶几上,五年前10月底那一盘功夫茶似乎依旧摆在上面。褐色的木条结构,干净而有序,显示出这里和大陆众多高校的不同之处。五年前的那一个夜晚,我大概就是被这样一种情景打动吧。才因之在一年后做了一个原先以为不可能的决定:加盟汕大。

从此我开始了上海和汕头之间的穿梭,而这种穿梭由于我工作的特殊性还辐射到全国,北京、广州、香港,甚至还到了美国。这样一个地方,用我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概括最精辟:又前沿,又边缘。个中秘语,难以为他人道也。而我竟这样坚持了三年十个月。这也是我工作7年来最长的一站了。

自踏上这架列车开始,一切都是非典型的,记得我的第一个差事竟然是翻译某国际媒体机构想试水中国旅游杂志市场的样稿。因为这是我们的外国教授拉来的试验。紧接着,便是协助院长处理那场曾经轰动学术圈的学术腐败事件了。那件事至今未中国的学术反腐树立了一个样板。我至今还记得Ying惋惜的口气,但事情发生第二天,她和我从香港飞到汕头,与当事人密谈一个小时之后,她举重若轻地说,解决了。

再后来,活动越来越多起来,我基本处于随时待命及连轴转的状态。每天早上起来,比刷牙洗脸更优先的是开电脑查email,因为你睡着的时候,世界并没有停止运转。有很多激动人心的事随时可能发生,又或者是某些机缘。比如,多年后的这一个7月3日清晨,我查到的某一封邮件,决定了我下一步的去向。

Multi-tasking成了家常便饭。我的一半工作语言也变成了英文。这些是我接触国际化的起点。这也是内心的钥匙以及它被磁力吸引去打开未来之锁的动力。在这么一个遥远的前沿阵地,像是崆峒山洞中的武林秘籍。我背负着诸多的不解来破译这些。当然,整个家庭的生活也处于随时流浪的支离破碎之中。我知道我的太太承受了同样程度的压力,如何不断地调整心情对待一个随时可能出差的丈夫,也是一种考验。而且往往还是一家带着走,把老人小孩都带上,在中国大地做大篷车式的迁徙。

从上海退回汕头,生活多了很多层次,观察亦然。每一次的出差,我都能从飞机上的邻座了解上海和汕头两地的经济文化联系。很多是到汕头看工厂的业务代表,也有很多在上海定居的潮汕人,他们各有使命和故事。

在学校的日子,有时总使我恍惚。因为我总面对着大批年青的面孔,又看着众多年长的教授。我在北京上海总显得边缘,它们是属于我的地方,但我又下意识地没有参加到那里的上班族洪流中。朋友总不知我在哪里,也不知我在做什么。而现在这样的生活,忽然之间就结束了。

潮汕是我的家乡,这是我对这份工作的另一份承担。但差距是很难短时间弥补的,而我们的青春都有限。能把三十岁之前宝贵的四年青春奉献给家乡,也是一种幸事。而我又好像和2005届学生一样,重上了一次大学。

大概在接手这份工作的一年半之后,我产生了对未来的一些迷惑,更本质的是对公关这种工作的迷惑。它确实是一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工作。但是我的工作中又不断有新的创意和机会出来。这大多数拜于我的院长广泛的人脉关系所赐。她也令我真切明白Impossible is Nothing.对于本来做事并不太求极致的我,多了一种哲学观的改进。

这样的新机会在2008年下半年的美国大选报道达到了极致。我带了7个学生到美国三个月,在10来个城市里追踪最激动人心的一次美国大选。这源自于李嘉诚基金会的创意和支持,是一件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事。我有幸接受此任务,而且基本不辱使命。这段旅程对我和学生们的头脑和未来,都产生了难以言计的影响。

这些实践的积累直接影响到了我接下来的路径发展,并逐步使我的迷惑有了解决的出路。我开始重新对儿时就喜欢的国际关系、国际新闻感兴趣,并隐约找到了未来的方向。虽然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的道路,但能有继续学习的机会我已经很感恩了。在三十岁来临的时候,仍然向着广漠的未知前进,这是非典型的,也是我认为虽然不可人为控制但乐意为之的方式。

这已经是我第四次离开某个工作了。但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得复杂,可能是因为时间更长,年龄变大,牵系众多。但它为我20多岁的冲动青春作结并加以沉淀,去产生一些未来可能更用得着的财富。

以上的这些文字,几乎都是直接涌上来的,不分次序地堆在这里。现在,我要开始投奔新的日子。去遥远的伦敦。对于它,我的心理距离,就像11年前从潮州飞往北京一样。那是世界的又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