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政坛60后的奋斗经

英国政坛60后的奋斗经

本文发表于东方早报个人专栏 2010年5月14日A16版

那是伦敦自1996年来最寒冷的五月夜晚,室外气温达到0度。59岁的戈登·布朗和妻子莎拉在唐宁街10号门前发表“感谢及告别”演说,然后拉着6岁和3岁的两个儿子蹒跚着走向等候在旁的汽车,情景令人心酸。

一个小时后,不知唐宁街10号里面是否已经收拾停当,但这所著名的寓所已经换了主人。新主人,43岁7个月的大卫·卡梅伦发表了他当选英国首相的就职演说。20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一名刚踏出校门两年的年轻人,在保守党的研究部门做一名初级研究员,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心怀“奋斗”的梦想,但现实同样严酷:每天需要4点45分起床去上班,一做便是五年。

在那个时候,尼克·克莱格则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记者,剑桥毕业,又在美国和比利时拿到两个硕士学位后,他在《金融时报》干得正欢,被派到匈牙利采访从共产主义制度下转型的工业私有化浪潮,还获得了报道奖。

而后来成为卡梅伦政治伙伴兼密友的乔治·奥斯本,还正在伦敦牛津街最大的百货公司Selfridge当售货员,他还想尝试做记者,但面试失败。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接到了保守党研究部门的电话,通知他有一个职位空缺。而在这个五月的夜晚,他成了一位40岁不到的财政大臣,准备带领英国经济这搜古旧的大船度过金融危机的惊涛骇浪。

就在布朗挥手告别的时候,另一位大卫,和卡麦伦同岁兼牛津同级校友的大卫·米利邦德正摩拳擦掌想成为工党新一任的党魁,冲击下届大选。这位前英国外交大臣有英俊的外表,语速急促。他和少他4岁的弟弟,前能源和气候大臣埃德·米利邦德是70年来英国又一次同时出现在内阁成员中的同胞兄弟。他们肩负着从今天起重振工党的重任。下一届大选,可能是两位大卫之争。

这一批政治上的“年轻人”,都是1965年以后出生,全面构成了英国今日的政坛新阵容。在他们和1951年生的布朗之间,形成了巨大的真空。即使是1961年生的前保守党党魁威廉·黑格,也得投靠后任卡梅伦才得以担任新魁外交大臣。这背后原因看似偶然,却又有一些历史的必然。

这一批青年才俊,几乎个个出身贵胄之家,像卡梅伦便是英皇威廉四世的直系后代。而克莱格的祖母则是沙皇时期的俄罗斯贵族。他们都接受了良好教育,不是牛津便是剑桥,而且牛津帮占压倒性多数。相比之下,布朗毕业的爱丁堡大学显得另类。在牛津时期,卡梅伦是学院网球队队长,整天组织派对。和中国的大学生一样,享有幸福的1980年代。他们在酒酣耳热之际指点江山,殊不知今后的江山也果真是他们的。卡梅伦的同班同学波利斯·约翰森,后来也成为了伦敦市长。他们俩保持喜欢骑单车的习惯一直至今,现在当了首相的卡梅伦会不会再骑单车去议会上班呢?

随着世界发生大转折的1990年代的到来,他们都毕业了,青春热血,却发现政局更迭,乱世纷纭。全球政治格局大变,而“铁娘子“撒切尔夫人在英国11年稳定的统治到了尽头。新上任的约翰·梅杰缺乏魄力,统治不稳,还卷入伊拉克战争。蛰伏多年的工党在年轻气盛的布莱尔上任后谋求夺权。

如今又是一个乱世,金融风暴使全球经济震荡,英国损失惨重,民怨沸腾。这是历史加速这些年轻人上台提供的契机,也是考验他们的机会。大国格局正在发生变化,英国如何和美国、欧盟、中国这些大伙伴们相处,又保持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独立性,是这些年轻人的历史使命。

幸好这一批新政治精英或多或少有一些海外经历,甚至在海外接受教育。像克莱格和米利邦德兄弟都在美国接受过研究生教育。克莱格还在比利时欧洲议会工作10年,通晓五国语言,娶了个西班牙太太。即使是卡梅伦,也曾在高中毕业后,到香港怡和洋行做过三个月的实习生。他们一改过去英国政客原汁原味土生土长的形象,其海外经历将有助于他们更成熟地处理国际事务。

从布朗到卡梅伦,这相隔10几年的两代人,从成长背景到观念意识上都颇为不同,这种差异势必对英国未来政局走势产生重大影响。


北伦敦街区的自民党竞选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