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住者与英国社会公屋

占住者与英国社会公屋

我居住的马斯维尔小山地区在今年一月初发生一件诡异的事。有一对夫妇朱丽安和萨曼莎和他们三个孩子到外地过完圣诞假期回来,发现他们的房子被一个九口之家占据了。询问之下,得到的回答是他们刚从别人的手里租下这房子。

自己的房子怎么会忽然被人租去呢?原来是他们出行时房子忘记锁门,便被Squatter乘虚而入了。朱丽安和萨曼莎明白他们的房子是被占住了。心中不免暗暗叫苦。虽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去重新取回自己的房子,但这个官司过程漫长,一家五口眼看没有着落,就要流落街头了。

所谓Squatter,中文还没有一个恰切的译名,只能根据意思翻译为“擅自占据土地、房屋的人”。他们并不是通过暴力闯入他人房屋,而是利用他人外出忘记关门等时机进入他们房屋并住下。这在英格兰和威尔士是合法行为,在世界上多个国家也有传统。

英国法律对“进入他人房屋”的方式有详细的规定,即不能通过暴力撬锁、破窗等方式,需要至少有一条专属的通道进入房屋,而且能从里面锁上房屋。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如果占住者连续住满12年以上,可以向法院申请该房产为其所有。

房屋的原主人可以通过向法庭提供各种文件来取回房屋。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个月甚至半年之久。许多屋主往往通过私了的方式解决问题,给这些占据者一些钱物恩惠,让他们自行离开。

占住行为在近来的重新兴起,是因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在英国挥之不去,越来越多的人失业,付不起房租。于是重拾这种古老的行为方式。

占住行为在英格兰可以追溯到1640年代英格兰内战时期的掘地派运动,掘地派将其作为一种反土豪的对抗方式。而在二战之后,大量因为战事而废弃的民宅、工事、碉堡等被流离失所的难民占据为住宅,这些物业慢慢变成他们个人所有。到了1960年代,嬉皮浪潮的风行,艺术人群急剧扩大。他们往往行为乖张,又囊中羞涩,占住便成为他们最好的行为艺术。他们经常把占住的地区变成涂鸦艺术圣地,还前后串联,在一些地区形成“艺术村”之势。而到了近十年,占住主要是非法移民、社会失业阶层打的主意。

那么英国政府如何来减少这种情况发生呢?政府主要是提供社会公屋给贫困人口。这种做法在公元十世纪就已经施行。十九世纪晚期英国政府重新开始大规模建设公屋,二战之后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更是达到巅峰。1979年撒切尔夫人上台后,曾经推行过居者自买的政策。以市价的60%乃至更低的价格卖给住在里面的人,以此推行她推崇的“去国有化”。

曾经在伦敦伊斯灵顿和巴内特地方委员会负责公屋分配事务的理查德•盖尔说,公屋一般是两房一厅或者三房一厅,租价约为市价的1/3。七八十平方的一套房子,租金仅为每月400镑以下(约合4000人民币)。房屋内部条件不错,由地方委员会负责维护。家具则为租赁者自配。

一般来说,数口之家的失业者家庭比较容易获得房屋分配。年轻人则难度较高,除非是失业单亲妈妈等特殊情况。而伦敦地区的公屋供应很紧张,以马斯维尔小山地区所在哈令吉区为例,公屋供应量约为15000套,但目前还有另外15000户家庭在排队。英国北部情况好些,如果这些家庭愿意离开伦敦去伯明翰,他们更有机会分到房子。

对处于等待长队的家庭来说,他们不愿看到的现实是,经济学上的“道德风险”(Moral Hazard)正在起作用,分配到房子的家庭,他们变得有懒性不愿去改善自己的住宿条件,甚至不愿意努力工作。即使他们后来经济情况改善,或者孩子长大后搬出去,政府也没有一个有效的追查机制来追回他们的公屋让给新的有需要的家庭。这也是撒切尔夫人试图将公屋私有化的初衷。2007年,伦敦政经学院受政府委托的研究小组已经在其报告中向政府提议建立追查机制,但还未有下文。

对于社会公屋来说,占住者同样是他们的梦魇。由于公屋的住户等于是政府的租客,他们的房子一旦因为不慎被占住,要向法院出具相关的产权文件更为困难。所以地方委员会不得不派出巡逻队,巡视哪些房子忘记关门。如果哪间房屋被占住了,排长队的家庭更加要跳脚了。

本文发表于《东方早报》2010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