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纸上跳跃并散去的名字

那些在纸上跳跃并散去的名字

很多年前,我养成一个习惯,读杂志的时候总要看看刊例,看那些人名变来变去。一些名字熟悉却一直未能谋面的朋友,我对他们的动向了解可能比我自己的亲友还清楚,因为他们总在我目力所及的圈子内打转。

当许知远们已经成为奔四的怪叔叔,在过去的十年变幻时局里,个人功名不断扩大与对社会改造的实际作用收效甚微的矛盾不断深化之时,这些70后的风云人物开始在思考是中国出了问题,还是自身出了问题。

10年过去,风流散尽。2000年前后风起云涌的一批传媒精英,如今已经开枝散叶,各奔前程。有人高台得意,有人末路暗叹。沈刘诸君仍然在捍卫着他们建立起来的商业媒体王国,“中国华尔街日报“的梦想在一周五报实现之后仍然面临“肖其形而未肖其神”的困惑。而和他们同时期出道,只有高中学历,留着长发的退伍青年龚晓跃,发现在中国体育和商业最终无法完美结合之后,退居二线城市长沙,高举《潇湘晨报》大旗。然而最终却难耐寂寞,在伟人频出的桔子洲头,写出一篇“辛亥百年”的雄文,最终被迫赋闲。十年来的管制,使你跑到哪里都无可遁形。

有人在等待这个时代的终结,有人却与狼共舞。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意义。当年在报业寒冬之时,有人高喊“让我们高贵地潜伏下来”,没想到这一潜伏便是十年。十年时间,潜伏的根也总要发芽。这是对中国媒体人自身一场惨烈的选择,在个人生活和高贵梦想之间的选择。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于这个急剧变化的社会之外,任何人也都不会轻易地放弃他们曾经真正相信的梦想。

在这十年里,我经常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在不同的媒体之间流动,然后便是流向某些新锐网络巨头,或者其他更新锐的行业。这一代人,是从草根起来,通过过去三十年的教育制度得到改变自身所属社会阶层的机会,从而试图来主导今日中国社会的一代。这一代人所面临的时代命题,就是真正如何去真正撼动体制内掌握实权的60一代。只是,很多狂热的少年梦想,在年华渐老之时还未能实现,昔日功名也渐显虚浮痴妄。如今梦醒时分,要做这样的战略性转移,实现中年阶段的可持续增长,则是一门不容易的任务。

而对于70末80初的三明治一代中的媒体人,他们在思想转型的包袱上比前一代略小。一则他们并未能从之前的媒体热潮中获得功名,南方周末记者90年代一文成名的故事现在只是传说了。二则他们的成长经历更加开放,英语更好,国际化能力更强,不会只能在中国这片浑水里混,还能喝喝洋墨水。

这样的一批媒体人,却有令人惊奇的两个极端发展。要么往国际媒体或者正在国际化的媒体走,要么进入体制,寻找更安稳的栖身之地。对于体制内,他们没有像上一代媒体人那种决裂的敌意。在这动荡的时代,体制内反而是保育自己身躯,从而发展自己思想的一种好选择。最痛苦的是“装着资本主义的B,受着社会主义的苦”,一名刚从市场化日报跳到官媒的姐们如是说。正印证了普通市场化媒体的吸引力下降。

今天听一位89年的朋友说,挺羡慕我们三明治的一代,认为他们这一代的童年生活,比我们并无实质性的提升,成年之后却要面临这样严酷的社会局面和压力。我也有点以为然,但同时认为,85后一代的最大问题,是失去了时代的主题目标。与60、70年代争夺国内资源,70后80初涉足国际,内外兼修相比,85后的国际竞争力尚未达到完全能与海外同龄青少年可角力的情况下,失去国内的阵地使不少人迷茫消极。可能再过5年,他们也成了新的三明治一代。想到这点,我就好像患了密集恐惧症一般,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