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由的追求能战胜时间考验

对自由的追求能战胜时间考验

我是在从迪拜飞伦敦的飞机上看这部电影的。在飞机上看电影到流泪是一件令旁人侧目的事。但是我没能控制住自己,反而有些沉溺和放纵。若为自由故,眼泪皆可抛。

影片的开头就很吸引:青涩的中国芭蕾舞学生李存信1979年来到了美国休斯敦学习,他的指导老师Ben Stevenson带了一班人到机场迎接他。镜头前的李存信充分展现了中国人初出国门那种腼腆、小心和不自信。他的英语经常打结巴,却对一切外部的世界充满好奇和不适。比如,Ben居然一个人住那么大的一间房子,比如购买一次演出的服装要花掉他在山东老家务农的父母几年的收入,以及他的舞蹈团同事居然可以在酒吧公开批评总统而不怕被人抓起来。

因为,在18岁的他来到美国之前,他所接受的一切教育,都是资本主义国家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在北京舞蹈学院学习的时候,少年李存信在课堂上怯怯地举手问教导员,“水深火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教导员心痛而激越地说,“不可想象啊,同学们,不可想象啊!”

话音未落,镜头一下子切换到灯红酒绿的美国,那个在酒吧里有点不知所措的中国青年。然而在这里的两年时间,他不仅舞越跳越好,登上了舞台公开演出,还和当地女孩Elizabeth 谈恋爱。当中国驻休斯敦领事馆觉察到他开始乐不思蜀时,从北京发来一纸调令,勒令他回国。
李是公派的学生。1972年,文革结束之前,11岁的他还在山东青岛附近一个农村小学里读书。有一天,从北京来了几个穿军大衣的人,走进正在上课的教室,一个个察看孩子。他们是为了遴选芭蕾舞苗子。正在他们觉得无所收获,准备离去时,女老师叫住了他们,让他们再看看李存信怎么样。命运就此发生了改变。少年李存信从此在北京度过了7年封闭式的舞蹈训练生活。在这期间,中国的政治局面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直到1979年,他被派往美国作为文化交流学生。整个家庭,整个村庄,都以他为傲。

现在,他面临着中断蒸蒸日上的舞蹈生涯以及告别恋人而回国的铁命令。两年之间的美国生活,让自由这个词在他的心中开始清晰。他做出了和女朋友Elizabeth结婚并以之留在美国的决定。这在当时被视为叛国。因而他被休斯敦领事馆扣押21个小时,此事经美国媒体报道,成为中美两国之间的一次外交事件。

抗争的最后结果,是他被允许留在美国,但却再也不能踏入中国一步。因此,村干部还上门责骂他的父母。扮演李存信母亲的陈冲有着出彩的演出。她站出来说:“是你们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把他带到北京,现在他出事了,我还好要找你们呢,你们还好意思来找我?” “有些时候,女人会比男人更勇敢地站出来。”我旁边的印度裔医生博士评价道。他在我的推荐下也看了这部电影。

这部影片的可贵之处在于真实,不仅将文革中的中国影像刻划得栩栩如生,更可贵的是它体现了人性和世界的真实的复杂性。在李存信决定留在美国的时候,他的指导老师Ben的第一反应是反对,因为他不想破坏和中国政府的合作关系——这是一种人性真实的反映,并不是西方世界的人都无条件地支持自由。

而另一种真实是在西方社会生活的残酷性。成功留在美国并不是万事大吉,生活是如此的不易。李存信能够留在休斯敦的芭蕾舞团继续跳舞。但他的妻子Elizabeth,同样是一位想登台演出的舞蹈演员,却在休斯敦无法得到赏识,因而萌生换个城市的想法。她无法接受每天只过家庭主妇的生活。当李存信以自己勤劳的母亲来做例子,批评她做不好家务时,她表达了自己想跳舞的想法,并问李:你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想留在美国而和我结婚?

尽管有的评论声音说李存信看起来并不是很真诚,但他能让这么一部根据个人自传改编而成的电影这么真实地呈现内心冲突,至少展现了他对过去这一段历史的坦诚。从个人角度来看,他和Elizabeth当时的恋爱确实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回国的命令确实促使了这一切的发生,这也无可厚非。

Elizabeth最终离他而去,在俄克拉荷马州继续自己的舞蹈生涯。而他一直活在未能对父母尽孝的深深自责里,甚至梦见自己的父母被以“反革命分子”的罪名枪决。

然而对自由及普世价值的追求,是能够战胜时间考验的。6年之后,当他成功地在华盛顿肯尼迪中心演出之后,中国政府向他表示了松动的意向。之后,在休斯敦的一场演出中,他的父母被秘密地送到演出现场,也带来了本戏的高潮:一家在舞台上团聚。李存信对父母长跪不起……之后他又带自己的第二任妻子——他的舞蹈搭档玛丽回到中国。

自由固然是天赋人权,但在世界各地,得来的难易却殊为不同,于中国人尤甚。中国也在变化,这部片子也确实体现了中国政府的进步。但是那些阻碍自由的观念和陈规,又有谁能说已经在中国完全消失?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而所有的演员演出都非常传神,更加上非常视觉享受的芭蕾舞表演,这部片子确实值得一看。影片的主演曹驰,甚至是李存信当年在北京舞蹈学院的导师的儿子。

现在的李存信,已经和他的妻子定居在澳大利亚。35岁之后,他通过学习成了澳大利亚有名的金融经纪人,同时也担任澳大利亚芭蕾舞团的管理角色。他经常在各地演讲,讲述自己的经历故事,以励志他人对自由的追求。

他的自传出版于2003年,成为畅销书。这部电影是2009年底由澳大利亚导演Bruce Beresford拍摄,并成为澳大利亚历史上十大卖座电影之一。关于书和电影的更多信息,可以在http://www.licunxin.com/ 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