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鲁尼好榜样

学习鲁尼好榜样

2004.06.25 《新周刊》

在这个夏天,欧洲杯是一场耗人精力的时尚消费。如果在球场上不发生些什么,我们会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缺乏激动了——连足球这么纯粹的事情,都不能如人所愿地让人异想天开一把,只能按部就班,只能论资排辈,那么它将只能沦为生活的另一个平庸场合。但是幸好有鲁尼。

这一次的欧洲杯,足球依然保持了它战争的习性,但是战争的主角们的魅力在消退。一大批富于个人色彩的“老人”,比如巴斯滕,比如坎通纳,比如希勒,甚至是劳德鲁普,都早已不在。而一大批“中生代”却陷于集体性的疲软。劳尔、欧文、托蒂,包括亨利,都过多地把精力放在赛季中逞威,或者在各种秀场流连,然后在战役打响的时候找不到感觉。尽管齐达内坚持了一个老男人的硬朗以及贵族最后的优雅,尽管费戈卖力地在边路活动那把老骨头,璀璨群星的暗淡已经无可挽回,贝克汉姆的玻璃腿总是轻轻将球推给队友,标志性的长传和定位球已经不再如柳叶飞刀一般能顷刻取人头颅。

占主角的是一大批北欧人,身强力壮,简练实用,特点类似。光看他们的队服很难认出谁来。这是工业化对足球的侵袭。强调整体高效,逐渐忽略个人;强调实用,忽略华丽;强调结果,忽略过程。这种思维线条与工业化进程是统一的,是资本家们投资大把金钱之后愿意看到的。尽管球迷更愿意为诡异的出神入化的技术欢呼,但是这样的场景越来越难求了。

那么鲁尼,是一个什么样的符号呢?他粗壮的外表看来似乎是英国工业化之下快餐文化的产物,他混身上下水桶一般,他圆头大耳,他脸上有英伦孩子特有的红斑与青春痘。这样一个意象,即使可以有出众的作为,似乎仍然只能看作一个依靠份量去碾平前进道路上障碍的油桶。

但是在欧洲杯的残酷决斗之间,鲁尼屡屡的挺身而出展示了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坚韧与稳定。他在球场上直觉多于思考,冲击多于逻辑。这似乎昭示了一种复古潮流的到来:在经历了繁复的处心积虑之后,直接解决是一种多么简单有效的方法。只要这个主角拥有足够坚韧的意志与力量。只要他能够坚持住自己的方式,沉稳地把敌人一个个消灭,而不去管流行的,甚嚣尘上的种种流派——那些流派都是吸引眼球的,并能衍生出一大堆边际产品供人消费,比如贝克汉姆的时尚,维耶里的女人香,甚至罗纳尔多的兔牙。但是,这一次,他们都败在一种简单的直觉与力量之下。

或许只有一个小孩才能如此坚持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逻辑方法。他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他口不遮拦,他在公众场合会抠抠鼻子,或者把手偷偷放进裤裆里。但是“他使这个世界比他大的人看起来活得非常荒谬”(法国《世界报》),为什么这个18岁的孩子总是能够解决问题,总是能够第一个站出来挑起重担?在他的大力轰击之下,世界纠缠不休的争执都可以shut up了,干干净净地进球就是,道理就这么简单。他几乎成了哪吒的化身。

在目前这个时候,鲁尼尚未被开发出足球之外的边际消费。他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而已,这在商业上只有做做棒棒糖广告的资质。但是无孔不入的商业会涌进来,鲁尼也会长大。当24岁的欧文开始满脸胡子,开始双手叉腰的时候,人们发觉,从1998年法国世界杯来的6年,欧文已经被商业机器拖疲了,同样的问题出现在劳尔身上。他们都是形象正面自律的人,挑着整个俱乐部以及整个国家的最重担。最后,好人便开始憔悴了。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到闪烁的光芒与热望。

而鲁尼,还是一个能够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的孩子,他的心不会像欧文与劳尔一样纤细。他是一个大大咧咧的英格兰小青年。他有我行我素的潜质,看起来与加扎一般,而且似乎容易酗酒与纵欲。这是一个天才被上帝剥夺了的自省,上帝让他们简单地执行着自己的天才能力,简单地相信自己与众不同,然后在沉沦世界里干着最俗的满足感官的事情。

加扎的今天会是鲁尼的明天么?究竟是Rooney还是Rookie?鲁尼注定不会是一个商业的良好产品,但是他的直觉,勇气,沉稳以及对周遭世界的惘然不觉,提醒了人们这个世界存在着如此一种简单直接的逻辑。而这对他自身,究竟会是幸福还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