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一)

周星驰(一)

 
   周星星进入了我的生活之中,是10年前我在电影院看《唐伯虎点秋香》而爆笑时绝对没有想到的。
   十年后,我们都老了。
   他42岁5个月零9天,我25岁7个月零7天。他以电影里的声调叫我,世界也因此而不过如此了。
   我好久没有找到自己的叙事节奏,这个背后,其实是我没有找到我的生活节奏。而生活的种种却总是这么晃着膀子直楞楞地撞将进来。
   这个人一上车就说:“保安要贴住一点啊。大陆很危险的,走在街上说不定都有人从背后插你一刀。”
   他翻《南方人物周刊》以他为封面的那期,问:“这份杂志是广州的吧?”他居然能够说得出来。
   他借元秋卷眉毛的小棒弄眉毛,小心翼翼地接,小心翼翼地还。
   他在车上喜欢坐靠里的座位,喜欢靠着窗,有时望望窗外。他不喜欢拥挤的空间,后坐最多坐两个人。
   我第一次做娱乐公关,我第一次和明星这么一天。公关似乎不能让我心灵感到安宁,但是它是使生活具体化真实化的程序。
   我很多时候半拥着他撤离现场。其实我要谋害他也很容易,那样我就可以成为第二天所有报纸的封面人物。
   但是我让这个晃动在眼前的小个子迅速地走,他并不强壮,但他内心有倔强的东西,有旺盛的精力,从下飞机到再上飞机,他每一秒钟都有任务。不断地谈话,不断地接受采访,记者甚至追到浦东机场,和他在机场进晚餐采访(比较可恶的是我埋的单),但是他并不疲倦,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第一次夹菜就是给元秋夹菜。那是一个退隐江湖多年之后复出的女武星,已经习惯家庭主妇生活,麻将、孩子、沓骨、香烟。
   他经常性地打哈哈,他圆滑地跳转各种话题。他把无厘头直接地带到生活中来。生活的情景环节,确实有很多比电影更滑稽,更难堪的地方,总需要无厘头地打打哈哈化解。
   所以他几乎是一个最像电影里的自己的明星。
   他看了交大很多学生在台下,那时他还没上台。他转过身来,满脸笑容,我和他说:“好得意吧?”这句话在粤语中,类似于“很高兴吧”的意思,但也带着自豪。
   他不摆架子,座位挡住了车门,他会自己钻着跳出来。他可以席地而坐接受采访。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尊重。
   他并没有把交大给他的花和海报带走。但是礼物却都让助手拿好了。
   他听我安排南方周末的记者采访,还在车尾大叫:“要头版,要有功夫两个字哦。”
   我是一个刚入行的公关,我还以记者的眼光在观察。我在观察的,不只是他,还包括这整个世界。这个世界究竟是谁在转动的。哪些是恒星,哪些是行星。那个叫周星驰的人,当然周围都是飞奔的行星,那么他就是恒星啦。
   这些日子隐隐对集体效应以及成名机制有些感觉。罗文、黄沾都故去了。一个相对封闭,相对抱团的港岛,其实恰恰更有制造明星的力量,在一个相对公平公正的遴选机制下,在工业化的造星流水线下,明星的催生比当年演艺界的商业化尚一片莽荒的大陆不知迅速多少倍。而达到一定高度的明星又群体性地影响了与自己文化背景、心理背景极其相似的十亿中国人。
   这其实是中国大陆文化的真空与悲哀。因为它空有广袤却无法凝聚。自然也无法形成让一些小明星不断再进取的环境,大陆的明星一朝成名之后,经常曝出丑闻。但是香港却往往出多年的长青树。
   20年的周星驰,对于2004年的世界,其符号意义已经减弱。对于一个今天25的青年,也不能完全诠释并指引道路。因为世界更加多元了。
   但是他临上飞机的时候,和我握了握手,说了两声“谢谢,成都见。”20年之间的世界仿佛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