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三)

周星驰(三)

当周星星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他说:“TONY啊,我是周生。”——显然,在我面前,他是有资格尊称自己为“周生”的。那个电话打了3分03秒,电话里还可以听见他家里的狗叫。这和我当年打电话给沈颢公子一样,甚至我还听到了沈公子在电话中间,用他很少使用的半咸不淡的粤语对他的女仆人说话。

我似乎还是在和这几个有着光环的人打电话时,有一点点紧张。因为他们对你的判断,可能直接影响着你的生活。但是想想小的时候,经常打电话到电台的体育节目,去大论自己的预测,往往结果还证明相当准确,那时一个电话打下来,有时也会手心出汗。

所以,对于是否怯场的问题,从小其实是一直困扰我的不小的问题,由于我从小还算风光,经常有在公众场合万众瞩目的机会,但我却经常表现得过于羞怯。在另外的一些智力考验场合,我却往往“人来疯”,经常状态很好。

所以,当多年以后,我和周星星一起享受保安手拉手的保护,一步步向人潮密集处推进的时候,外围那一只只欲摸星星而不得的手如波浪翻涌,个个可能都想取代我而后快。这个时候,我却已经训练得如专业保安一样镇定和职业,而不会表现出因在星星身边而沾沾自喜的不专业影迷样子。所以,各大报章登出来的我和星星在一起的照片,我都是一脸严肃的,十分投入,仿佛身边每个人都是周生的敌人。

这一次做周星星的护卫,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累上十倍。以往星星都是当天来当天走,飞机一溜烟跑得比影迷快多了。可是这次,他需要在宁波过夜,而且第二天赶600公里路到南京去。从他来的第一秒钟,我和他打招呼,告诉他我马上要有BB了起,你会发现寝食难安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一切并不能开玩笑。

任何号称做好十足准备的组织方,都会发现在事实面前,一切都会显得如马其诺防线一般。说实话,这六次的活动做下来,我对周生,其实更多的是一个默默关注他,为他安排好各种细节的小人物而已。他新拍的电影我都能看透他后面每一股思路的来源,他实在很不容易。我已经忘了10年前在电影院看他的《唐伯虎点秋香》时笑得不能自持的场景,甚至惊奇于今天他仍然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说实话,现在的明星中,只有周生保持了这么好的号召力。成龙、刘德华这些,出入活动太多太滥,而其他明星往往不够级别,不能形成更高层次的文化现象。他有非常好的礼貌和教养,尽管他对这次活动的安排不是很满意,在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话仍然很客气。他在场合上,一直微笑着,一直满足着各个影迷热切的要求。他似乎没有学会生硬地拒绝别人。

但其实,他的内心是很倔强的。他的经纪人都很怕他。

实际上他已经不喜欢在这个时候再去经历大场面,不喜欢影迷山呼万岁,不喜欢新闻记者问长问短,他累了,他需要安静。

但是他的风力十级席卷每个地方。以至于有人妒忌了,要跳出来说些难听话,还造谣。包括最近报上说的他收什么出场费12万,有鼻子有眼的。堂堂周生会为了12万跑到南京吗?造这个谣的人不知有没有长脑子。有时候看到他瘦弱的身躯,你会对那些站在外边晃着膀子的大汉们感到无比愤怒。

第二天,他在杭州对记者感到愤怒。因为记者即使吃饭都不能放过他。而且事后还用尖酸的语言写了一篇文章登在杭州《都市快报》。

上车之后,他自然把这些愤怒转向于我,因为在安排里,我也不能想象记者鬼魅般地出现。——这个世界,做事方面肯定会打折扣,看打多大的折扣而已。每个人都当面说得好好的,但背后都想尽可能扩大自己的利益,尤其在这些一次性过期失效的机会面前。

整个车厢的空气非常压抑。只有车窗外的高速公路路面,在发出闷响。车速保持在120公里每小时,这是高速公路上的最高限制。那个时刻,当一个明星向你发怒,而你其实又藏着下一个秘密的时候,世界是互相拉扯的——为了南京的几万影迷,我必须安全地把他带到南京去,而不能使他生气起来,突然决定取消行程,不然,南京不会饶恕我们的。这也就可以理解,我在那两天里,瘦了四五斤。

周星星对我的发怒,使这个世界变得陌生起来。我是他的一个服务人员,我必须提供好最好的服务。这个时候,一切已经超越过去的世界。

我还是能够回来。一切在最后得到妥帖的解决,这也有赖于我的伙伴在南京舌战群豪。但是你可以理解周星星的背影为什么有点落寞,这个人其实我是能懂的,因为他天才,他也简单。但到现在,我还没有机会,去和他一起打开他的内心世界,或许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在南京的机场,他已经不太想理我了,我也识趣地离开了一会。不过最后,他还是和我招手道别。第二天,他打来了开头提及的电话,平和地解释着昨天他的情绪不佳,以及一些客气的鼓励的我。

我想,下一次,我会试图去尽量读懂他的想法,安排他喜爱的事情。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个好的经纪人应该帮助他去释放自由。或者,多给他机会吃他喜欢的汤面、炸排骨以及两面煎中间生的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