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年到父亲· 我与BEYOND 三十年

从少年到父亲· 我与BEYOND 三十年


BEYOND三十周年之际,家驹和BEYOND比以往更多地出现在大众传媒视野里,对于BEYOND迷如我,当然是一件开心事,就好象自己私藏多年的宝贝忽然被外界所珍视。当然,一件事物引起关注也会引起争议,这难以避免。一千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结合自己生活体验,心中有对家驹,对BEYOND的不同解读,也不足为奇。

BEYOND对于1990年代初十三四岁的少年,是不二的偶像。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其实少年时最容易产生一些如今看来或可笑的感叹,但其情最真。少年是建立世界与自己之间关系认识的最初阶段,这种认识抑或宏大,抑或脆弱,有时是“自信可改变未来,问谁又能做到”,有时是“长夜渐觉冰冻,但我只有尽量去躲”。从这个意义上,BEYOND的歌最适合青春期的叹咏。你可以用成年人阅尽世事的口吻说这些叹咏浅薄,但BEYOND是青春期种下的基因,其情,其志,其价值观,已经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无论时隔多久,BEYOND音乐前奏响起之时,我们的身体不经由大脑思考便会自然引发共鸣。

而当自己活过了31岁,你会意识到家驹在那个年纪的才华和成熟。他能用自己最擅长的音乐和歌词表达自己的思想,还能引发华人社会的传唱,这是很了不起的。在创作型歌手之中,家驹可谓长青。如若上天给他正常的年寿,我们完全能期待他更多的作品。

我八岁的孩子,因看了黄贯中在湖南卫视《我是歌手》演唱的《海阔天空》,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BEYOND. 我其实并没有刻意引导。但BEYOND的台风、穿着、弹吉他的姿势已经成为他心目中的一种Style,我能感觉到他明显地知道这些Style和庸常的生活是有异的,对他而言似乎代表了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力量。

这种1990年代港式流行文化对他Fashion意识的启蒙,我不知道会通向什么样的将来。但当他自己凭着听觉记忆,用钢琴弹出《海阔天空》的前奏,我想他也开始enjoy那种“不羁放纵爱自由”的精神。

孩子问我一个问题,家驹是不是生活在一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对孩子来说是不可思议的。现在他使用iPad,可以在视频网站上随时观看BEYOND各个年代的演唱会视频,他亦用搜索引擎寻找“黄家驹死亡真相”,懵懂地思考生命的意义和终结等命题。他甚至尤爱看不同肤色年龄的人士翻唱家驹的经典作品,各自演绎的草根互联网精神很早也种植于他心中。

对我来说,我当然能体会没有网络的那种感觉。二十年前的我需要积累零花钱,才能在街边的唱片摊买下BEYOND的盗版磁带,在家里的老式收录机播放时,还需要担心有“绞带”等灾难性事件的发生。第一次看BEYOND 1991年生命接触演唱会视频,是在1994年,需要跑到同学家看录像带。再后来换成那种大的LD光碟,可以用卡拉OK的形式自己演绎BEYOND,那是考试结束后的一种保留庆祝仪式,每次都唱到时近午夜,也不顾同学邻居家的抗议。

那时的夜风很恬静,我的破单车穿街走巷也颇为方便,空气里有1990年代的商业味道,也有自我意识的觉醒。十几岁的少年,试图去听懂“再见理想”,试图去理解家驹歌词里常出现的“唏嘘”、“彷徨”,也开始憧憬“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那种场景,没见过世面的我们没有选择迷恋“四大天王”,独独喜欢一个戛然而止的生命带来的华丽乐章,喜欢一个每次谈起来人们都带着惋惜的嗓音,喜欢一个再也不会出现在商业榜单如TVB《劲歌金曲》的乐队。

没有生活在网络时代,不知是家驹之幸,还是家驹之憾。资讯的欠发达,或许有助于塑造传奇。而社交网络的兴起,或许有助于家驹用新平台对世界、对社会发出自己的肺腑之声?就像上个月我在香港采访的黄耀明先生一样。

二十多年来,对BEYOND的喜爱程度也略有起伏。特别是在上大学前后,世纪末之时,随着心智、性格的成熟和多元,我开始对达明一派有多些喜爱。达明的艺术性确实比BEYOND有更多可玩味之处,它对都市的描绘和刻画更犀利,也更迷离。它让你知道世界不是那么直接,凭借BEYOND式的热血不一定可以征服,也让你知道,世界除了奋进还有很多主题需要探究,比如性别、个人情绪等等。

但是,我有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达明毕竟是很多人一起贡献的成果——刘以达的曲,黄耀明的嗓音、迈克、周耀辉等的词。而家驹基本主导了BEYOND的创作灵魂(当然也少不了作词最多的刘卓辉),相比起来,当然家驹更厉害!这样一个灵魂,一个嗓音,放在现在再也触碰不到的二十年的遥远距离,放在前互联网时代的单纯年代,放在每个人有过且日渐远离的青春盛宴,时间越久,越难复制。

所以,争论BEYOND是否是赶上时代需求的“心灵鸡汤”,其实没有意义。被BEYOND感染过的青春,对BEYOND的感情早已超越音乐成分。而对其无感的另一部分人,硬要用文化、音乐、社会环境来强行解释BEYOND为什么流行,实在有生搬硬套,得其形而难得其神之憾。这不是一场能正常进行的对话。

在家驹逝世二十周年的这一天,我只想以一个BEYOND歌迷的身份表达对家驹的敬意和怀念。他的作品已成为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们应该感谢这份多年的馈赠。

当我开车上路,播着我再耳熟能详不过的BEYOND歌曲,后座还有一个为之激动的孩子,这种感觉很奇妙,在人生的每一个路口,听BEYOND会有不同的解读,但我们最初和他们相逢的“真”从未被打扰或者颠覆过。

BEYOND的“真”是一种天然的冲击力。每个人无论今天如何,他的生命中总有过天真赤诚的阶段,而在那个年纪,如果他曾遇到BEYOND,可能会使这种天真在他生命里有更强大的惯性。

如是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