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克所做的最后一件好事

默多克所做的最后一件好事

1960年代的默多克,把新闻小报的模式从澳洲带到了英国。

“澳大利亚前总理吉拉德的祖先是贼”,上周在澳洲旅行的我,在早餐时读到《先驱太阳报》这条大标题时,不禁失笑:默多克旗下的报纸真是深得其精髓,从别人族谱里拎出一个行为不端的先人就大做文章。

而现在,卸任的吉拉德要到南澳的阿德莱德大学任教,冤家路窄,那里正是当年默多克起家的大本营。

阿德莱德是一座步行范围的“20分钟城市”,市中心只有数条交错的马路,周边全是公园绿地。离阿德莱德大学不远的市中心,有一座SirKeith Murdoch House,那是默多克为纪念自己的父亲而重建的大厦,也作为他控制的本地报纸的办公室。

1952年,21岁的默多克是一位在牛津大学的年轻人,某一天他突然接到父亲因心脏病去世的消息,匆匆赶回故乡料理后事。他那曾为战地记者的父亲留下四份报纸让其经营,他变卖了两份,留下两份中最主要的一份,便是位于阿德莱德的《新闻报》。

谁也无法想象日后震惊世界的传媒业大亨会从这里走出。阿德莱德当时只有几十万人口,一小时车程之外的巴罗莎山谷,因为盛产葡萄酒佳酿的甚至比它更有名。至今,无数的中国人仍然涌入这里的Penfolds(奔富)和Jacob’sCreek (杰卡斯)酒庄采购红酒。

而那位21岁的年轻人,却顾不上忧伤。他生来就是犀利如鹰隼的商人。在世风相当保守的1950年代,默多克已经掌握了传媒业成功的药方:耸动的标题、大量的丑闻报道和“一剂健康的体育”。

这帖颇具争议的药方,使《新闻报》在1959年迎来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那年,一位名叫鲁珀特·斯图亚特(RupertMax Stuart)的人被控在海边谋杀一位9岁的白人女孩,被判处绞刑,定罪的证据是他在警察局的英文书面供述。但事实上,他是一位不会说几句英语的土著原住民。整个案件充满了疑点。

就像我们会对“欺实码”和“躲猫猫”这样的案件充满质疑一样,鲁珀特·默多克决定发动一场质疑当地法院及国家派来的调查委员会的运动。这可不是因为他的名字和嫌疑人同名,而是他看准了介入富有争议的公众事件将有利于《新闻报》的发展——原住民在那之前甚至不被计入澳大利亚的人口统计,更别说他们有什么公民权利,而实际上,他们的生活已经和白人越来越融合,各种事件时有发生。

1959年4月开始,《新闻报》连篇累牍在头版刊载社论质疑判决。默多克甚至自己撰写社论、构思标题和设计海报,劲头十足。

结果,《新闻报》的质疑报道被时任南澳首相ThomasPlayford认为是对“这个国家的判决有史以来最重的诽谤”,并在第二年被法院指控“煽动”和“恶意诽谤”。

同一年,在纽约发生的“苏利文诉《纽约时报》案”刚刚发生。美国南方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警察长苏利文认为《纽约时报》为马丁·路德·金刊登的广告中提及警察阻挠民权问题有不实之处,因而诉讼《纽约时报》。这一案件直到1964年才被美国最高法院推翻地方法院判决,宣布《纽约时报》胜诉,认为“政府官员不得单纯因新闻报导中的内容有失实的部分而提出诽谤起诉。除非他们能证明媒体的报导存在‘真实恶意’(即‘真实恶意原则’),并且还需证明自己的实际利益因为这一部分失实的内容确实受到了伤害。”

1960年的默多克当然对自己能够度过难关没有把握。他的传记作者后来把这写成默多克人生中的一个关键时刻:“这是默多克人生中少有的激进时刻。”默多克的新闻小报路线正在接受检验。

然而“造谣者”最终却没有失败。这场旷日持久的案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Stuart从绞刑改判为终身监禁,法院对《新闻报》的指控也撤销了。打过这一硬仗的默多克越发自信,他的新闻小报道路更加坚定了,开始在澳大利亚全力扩张,并在1968年来到了伦敦,收购了濒临破产的《每日镜报》,接着是《太阳报》。在小报的道路上狂奔多年的他最终收购了《泰晤士报》和《华尔街日报》,人们才忽然发觉,这位“不负责任”的报道者居然也懂得操控严肃大报。

而默多克带到英国和美国开拓疆域的人才,大多是他在《新闻报》的旧部。

被默多克改变命运的斯图亚特,甚至也改变了全澳大利亚很多人的命运。这个案件导致澳大利亚于1973年废除死刑。而斯图亚特也于同年获得保释,在监狱里学会了英文的他后来成为地方议员,并在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访问他的原住民地区时致辞欢迎了女王。这个案件在2002年被搬上银幕,取名《黑与白》(Blackand White)。

评论家说这是默多克人生中至今所做的最后一件好事。而如果没有斯图亚特案,可能也没有今天的默多克。